近日,《昆明都市圈发展规划》(下称《规划》)获国家发展改革委函复同意。昆明都市圈由此成为全国第21个、西部第4个国家级都市圈。6月17日,云南省政府网站发布《规划》全文,明确提出到2030年,都市圈经济总量达到1.45万亿元左右,常住人口城镇化率达到82%左右。
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中提出,要“在中西部和东北地区培育若干都市圈,增强中心城市辐射带动能级”。昆明都市圈的获批,可视作对此的回应和落地。
回到昆明自身。这座城市在“十四五”时期提出“双万”目标——GDP突破万亿元、常住人口突破千万。但截至2025年,昆明GDP为8637.45亿元,常住人口874.4万,两项指标距离目标都还有一段距离。
如今,昆明都市圈规划落地,人口和GDP这两个台阶能否在2030年之前“迈”过去,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昆明都市圈这个“加速器”能否真正运转起来。
入列国家级
根据《规划》,昆明都市圈的空间范围包括昆明市的12区县,曲靖市的马龙区,玉溪市的澄江市部分地区、红塔区,楚雄州的禄丰市,红河州的弥勒市等17个县(市、区),面积2.5万平方公里,2025年常住人口998.1万人、占云南全省的21.49%。
此前,在云南的区域发展中提及最多的是“滇中城市群”,滇中城市群主要包括昆明市、曲靖市、玉溪市、楚雄州全境及红河州北部7个县市,基本形成了“一主四副”的格局。2026年云南省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:将做强以昆明都市圈为龙头的滇中城市群。
从滇中城市群到昆明都市圈,培育重点进一步聚焦到昆明中心城市的辐射带动能力。这种聚焦的背后,是昆明“还算不错”的经济总量和产业基础。
在产业基础上,昆明及滇中地区拥有有色金属资源优势,新能源电池、稀贵金属等先进制造业集群正在成型,周边玉溪、曲靖、楚雄等地产业配套能力较强。云南的生物多样性优势,也为生物医药、康养旅居等产业提供了长期支撑。
经济体量上,2025年昆明GDP为8637.45亿元,在西部城市中排在重庆、成都、西安之后,位列第四。在人口方面,2025年昆明常住人口增至874.4万,较2024年增长5.7万,增量跻身全国城市前15强,相比2024年仅增7000人的表现,2025年常住人口增长势头明显改善。
中国区域经济学会副会长陈耀认为,在国家开放格局中,昆明都市圈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。评价昆明都市圈不应单纯看GDP体量和人口规模,而应从国家战略版图中的不可替代性出发。
在都市圈体系中,昆明都市圈拥有一个独特定位——中国面向南亚东南亚开放的重要门户。无论是经中南半岛南下连接东南亚,还是经缅甸方向辐射南亚,昆明都是必经节点。中老铁路通车后,昆明已从过去的西南末梢变成连接中南半岛、延伸至印度洋方向的枢纽。
昆明还有一个其他省会城市不具备的条件:它是全国唯一一个托管边境口岸的省会。磨憨镇位于中老边境,由昆明托管后,都市圈空间范围直抵国境线,功能延伸到跨境合作层面。目前中老磨憨—磨丁经济合作区正在建设,昆明都市圈兼具国内区域协同与跨境经贸合作的双重职能。
区位优势也在逐步转化为实际的经贸流量。昆明市统计数据显示,昆明对外经济贸易规模持续扩大。从外贸进出口额看,2000年至2025年,昆明进出口额由11.51亿美元增加到243.89亿美元(按1美元=6.76人民币计算),增长了21.2倍。中老铁路开通3年以来,发送来自120余个国家和地区的跨境旅客超80万人次。
面向东南亚
在西部城市中,与昆明定位最为接近的是南宁。南宁的城市战略定位是“面向东盟开放合作的国际化大都市”,与昆明的“面向南亚东南亚的区域性中心城市”形成了一定的功能交叉,两地都是面向东南亚方向的重要枢纽城市。
云南、广西两省区第一大贸易伙伴均为东盟。昆明和南宁的海关数据显示,2025年,两省对东盟进出口总额分别达1320.8亿元、4292.2亿元,分别占据两个省份当年进出口总额的48.25%和52.4%。二者对比,广西对东盟的贸易规模远高于云南,但集中于越南——越南一国占广西对东盟进出口总额的72.5%;云南则相对分散,缅甸、越南、泰国、老挝等国的占比更为均衡。
在陈耀看来,南宁是国家确定的中国—东盟合作窗口,中国—东盟博览会永久会址设在南宁,这个定位昆明无法替代。昆明则更多面向南亚方向,包括印度、巴基斯坦、孟加拉国等国家,虽然东南亚也是昆明面向的一部分,但面向东南亚的主体功能还是落在南宁。未来,如果南宁都市圈获批,最大的作用在于强化中国与越南的联系。中越铁路已经推进多年,但因地缘政治博弈等因素进展缓慢。中老铁路开通后,对南宁形成了一定压力,也推动了中越铁路加速推进。
昆明依托陆路南下,广西则正在打通一条水上出海通道。贯穿广西核心区域的平陆运河于6月3日正式通水,这条运河起于南宁下游的平塘江口,经灵山县陆屋镇沿钦江进入北部湾,是西部陆海新通道中运距最短、最经济、最便捷的出海通道。运河开通后,南宁面向东盟的枢纽地位进一步强化。
在陈耀看来,昆明与南宁之间更多是各有优势的竞合关系。与昆明的中老铁路通道相比,平陆运河的优势在于成本——水运运费远低于铁路,木材、矿石、砂石等大宗物资对价格更敏感,更适合走运河;而中老铁路的优势在于时效,运输速度更快,适合对时间要求较高的货物。因此,时效要求高的货物仍会优先选择铁路经昆明南下,而对运费敏感的货物则可能选择平陆运河经北部湾出海。从短期来看,平陆运河的分流作用相对有限,两者各有适用场景。
“双万”目标
尽管昆明都市圈有着不可替代的战略区位,但回到城市发展的基本盘,昆明的短板同样不容回避。昆明虽然是省会,但对全省的带动作用并不突出。“十四五”期间,昆明提出的“双万目标”均未能按期完成。
近年来,昆明市的经济增长一直不尽如人意。2021年,昆明GDP增速仅3.7%,低于全国8.1%、全省7.3%的平均水平。2022年昆明市政府工作报告列出了昆明经济存在的问题:工业经济支撑不足、投资结构严重失衡、对房地产投资依赖过重、转型升级步伐缓慢、新兴产业培育滞后等。此后至2025年,昆明GDP增速持续低于全国平均水平。
放在全国已获批的都市圈中看,昆明与不少核心城市的经济体量有较大差距。在云南省内,2025年昆明GDP占全省比重达26.4%,首位度看似不低,却是建立在全省经济体量偏小的基础上——云南全省GDP不到3.3万亿元。省内排名第二的曲靖为3777.6亿元,不足昆明的一半。这意味着,昆明要在“十五五”期间冲击万亿GDP,不仅需要自身保持较高增速,也面临省内缺乏第二增长极支撑的压力。
厦门大学经济学系副教授丁长发认为,与其他20个国家级都市圈相比,昆明都市圈除了经济体量偏小外,还有三个明显的短板。一是产业结构亟待升级。昆明目前仍以化工、冶金、烟草等传统产业为支柱,新能源电池、生物医药等新兴产业虽有布局,但体量偏小。新质生产力所对应的前沿产业方向,昆明市仍有较大改善空间。二是人口集聚能力不足。产业能级直接影响人口吸引力。2025年昆明常住人口距离千万目标还差120余万,与其余国家级都市圈核心城市相比,昆明对省外人才的吸引力仍显不足。三是财政实力相对薄弱。地方财政对城市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的支撑能力有限,昆明地铁建设曾因资金问题传出波折,也侧面反映了该市面临的财政压力。
根据《规划》,昆明都市圈包括核心圈、联动圈、协同圈3个圈层。核心圈重点承载经济贸易、金融服务、科技创新、人文交流和国际综合枢纽等功能;联动圈重点发展核心圈关联产业、承接核心圈功能外溢,提升人口产业聚集能力和城市服务功能;协同圈则主要承担协作配套功能,为都市圈发展提供基础支撑。
昆明受地形限制,中心城区位于一个小盆地内,周边多山,与外围联系需要通过隧道等工程打通。都市圈获批将直接推动昆明与玉溪、曲靖、楚雄等周边城市的交通基础设施提速。此外,昆明是云南旅游的集散中心,交通改善后,不仅居民出行更加便利,也会带动文旅消费进一步释放。因此,都市圈获批对昆明的交通设施、产业发展和民生改善都会带来明显提升。
丁长发认为,都市圈对昆明“双万目标”的贡献至少应该在四到五成,主要体现在两个效应上。一个是极化效应,即都市圈通过集聚功能,把区域外的人才、资金、技术等稀缺要素吸引过来,形成增长极。目前昆明在这方面的能力还远远不够,这也正是都市圈需要发力的方向。另一个是溢出效应,即中心城市发展到一定程度后,将产业和功能向外疏解,带动周边城市共同发展。昆明都市圈如果能形成类似的“集聚—溢出”机制,就能在集聚中做强昆明,在溢出中带动玉溪、曲靖、楚雄等周边城市。但这一贡献能否兑现,取决于云南省和昆明市能否把政策用透用好,结合本地实际推动都市圈真正落地。
陈耀补充道,昆明的战略价值不止于云南省内。作为面向南亚东南亚的门户,在国家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的大背景下,昆明承担着战略通道和关键产业备份的功能。未来,国家在战略物资储备、关键产业布局等方面会给予相应支持,这些都会对昆明经济总量的提升产生实质性推动。
